這是魏泱和掌門討論過的。
經過宗門大比，這段時日，她的行蹤會十分引人注目，恰好可以利用葉靈兒的死亡，讓‘魏泱’暫時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五年。
這也是魏泱和掌門羅屠商量出的最好的時間。
五年后，上界圣宗就會派人下到天元宗，收取兩個‘仆役’。
若魏泱在鬼面這里沒有打破局面，沒有得到去上界的資格，屆時‘魏泱’再出現爭奪仆役資格。
只是，最好還是走鬼面的路子，能避開圣宗的監視。
五年這個時間一出。
左相立刻明白魏泱的意思，他沒有再說什么，只道：
“鬼面里也有我派去的人，是你的一個師姐，上界的消息我和圣上都知道，圣上也派了人進去，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據我所知，應該是這十幾年里忽然不見的皇子、公主之一。”
魏泱：“……”這鬼面也是個篩子啊，怎么誰都派內奸進去，還都成功了。
左相看出魏泱的表情，一手敲了敲桌子：
“不是鬼面不謹慎，是他們不在意，他們知道一定有人潛伏，一定有內奸，但他們篤定這些內奸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甚至，他們覺得這些內奸最后說不定會被策反，覺得鬼面待遇更好。”
“你那位師姐給我傳過消息，鬼面雖然行的是刺殺之類的事情，【手】的待遇確實不錯，她不過完成了幾次任務，得到的資源就已經堪比普通世家嫡系的修煉資源。”
“這樣的修煉資源，足以讓修士瘋狂，哪怕是皇子和公主，也不可能隨便就給出這樣的資源給一個打手，鬼面卻可以做到，背后代表的含義可想而知。”
“我和圣上談過鬼面背后是誰，最后得到一個結論——”
“鬼面本是上界的一個組織，只是不知是何緣故，開始在下界暗中發展……或許是我們這里有什么東西，有什么人或者其他，只是我們還沒有發現。”
“若想知道對方具體的目標，混入其中是必須的，甚至，必須要混入上界的鬼面組織。”
“你們那個天元宗的宗主，羅屠，確實是個難得的聰明人，下手也狠，也有耐心……雖然有些事知道得有些晚了，但行動迅速，最重要的是，碰到了你。”
“我派無數人去鬼面，九成九不是死于試煉，就是成為最普通的【腳】，接觸不到有用的信息。”
“唯有你那個師姐，喜歡搗鼓一些奇怪的東西，被鬼面招攬，這才成了【手】，但到現在也沒有和里面有權的人有聯系。”
“倒是你，竟然就這么做到了。”
“天元宗真是好福氣，什么都沒做，這福氣就送上門了，不愧是上界的圣宗，過去修真界的第一宗門，這運勢真是駭人。”
“鬼面的事確實很重要，若我是你，也會專心于鬼面的事，三千世界其他事都是其次，不值得你浪費心神，這樣……”
左相思索著，手指輕輕敲著桌子，許久才道：
“汪洋，溫言，魏泱……”
“當時在劍城殺了王家派去極北之地那人的葉薇，還有前幾日滅了王家那大人物的干兒子‘王野’，都是你吧？”
“你這起化名，實在有些敷衍了。”
“你今日來京城，是來收王家資產的？我只有一個建議……帶走所有靈石就可以，其他的不管有多珍貴，一概勿動。”
魏泱不解：“若是怕追蹤，可以帶走煉丹和煉器的材料，放下成品。”
左相笑笑，帶著提點：
“還是年輕，你怎么就忘了這里是哪里……京城，圣上的地盤，世家的東西在圣上眼中，都是他未來的資產。”
“你就這么把東西都帶走，圣上面上因為那位強者不會說什么，但也消耗了那位強者對圣上的指點之恩，更別說你還殺了葉靈兒。”
“圣上不在乎死了一個公主……”
魏泱目移：“……那個，蒼官璟梟也是我算計死的。”
左相眼睛微微睜大：“……你和圣上有仇？”
魏泱搖頭：“沒有！”
左相不信：“那你逮著圣上的子女殺干什么？？？”
魏泱：“……”我要說都是他們送上門找死的，能信嗎？
左相無奈，手又敲了敲桌子：
“既如此，那你就沒有選擇了，必須按照我說的去做，這樣才能讓圣上成為你一張底牌。”
“你去王家，只帶走三成靈石，記住，最多三成，剩下七成里，六成連同王家名下所有資產都交于國庫，最后剩下的一成給我……”
“你什么眼神？我又不是要把這些收成私房錢！有了你賄賂我的這一成，我就能自作主張，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你離開京城，同時確保沒有任何人跟著你。”
“所有人都知道你用七成靈石和王家所有財產，買了圣上的無視，用一成靈石買了我的默允。”
“甚至，他們會覺得這事的背后有圣上的手筆，‘王野’只是一把刀，其實是圣上容不下王家，要抄家，懂？”
魏泱眨眼，有些懵。
她倒是沒想到，只是來收些東西，背后竟然還有這么多事情。
只是……
魏泱有些猶豫：“……這不是讓圣上背鍋嗎？我怕我這么做，走不出京城，不然，我先走？這些事，您幫我辦？那兩成靈石我也不要了，都賄賂您。”
聽到前半句，左相還想罵魏泱膽子小。
聽到后半句，眼睛一翻：“死孩子，每次讓人背鍋或者威脅人，你變得特別有禮貌，以前是，現在還是，真是一點沒變。”
左相“哼”了一聲：
“我這是陽謀，是讓除了世家外，所有人都能滿足，所有事情都說得通的陽謀，但你一分不拿，就是把這鍋明晃晃往圣上頭上叩，圣上能樂意？”
“就是要模糊一點，所有人都覺得是圣上，偏偏還有你在里面攪水，這件事才能就這么一拖再拖，然后糊弄過去。”
“京城里做事，最重要的不是黑白分明，而是知道怎么能做到大家都滿意，在你做事的時候不會有一堆人跳出來反駁你，這是背后沒有勢力的孤臣才走的路，不適合你。”
“你啊你，在外面待久了，一身修士的味道，就知道莽，腦子都要莽沒了，讓人知道你是我的學生，我這輩子的名聲都要沒了。”
“以后有空了，我給你安排個小職位，你去體驗一下什么叫做嘴皮子也能殺死人，什么叫做不動聲色就讓其他人幫你辦成所有的事。”
“都說修士看不起朝堂里的爾虞我詐，想要肆意江湖……你信不信，讓他們進朝堂第一天，就能被人悄無聲息地玩兒死，最后還找不到幕后之人到底是誰。”
“動腦子這件事，不論在哪兒都是最重要的，你不要被宗門和散修帶壞了，用你的腦子做事，修煉也是要腦子，頓悟也要腦子，你在鬼面潛伏要腦子，去到陌生的上界更需要腦子……”
說了這么多，左相終于停下。
一直安靜聽著的魏泱，立馬恭敬起身，趕緊給左相倒了杯月光酒，走到他身后捏起肩膀：
“老師，您最棒，您最厲害，什么天元宗那都是面上的，我六歲就是您的徒弟，肯定和您最親近，您說什么我就做什么。”
左相滿意哼唧兩聲：
“等這次事了，去參加鬼面考核前，記得來一趟京城，來看看師娘，也補一個你的拜師禮，行了，去吧去吧，別浪費時間，去辦你的正事吧。”
魏泱這才鄭重告別，換了‘汪洋’的臉去到靠近王家的巷子，一手拂過臉，笑容是王野獨有的陰冷和扭曲：
“我，‘王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