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寧寧的話，讓大臉貓啞口無言。他看著此時的黎寧寧……仿佛看到很多年前，那個背著所有人逆向而行，獨自乘上熱氣球赴死的黎成。他本想照顧好黎寧寧，把她培養(yǎng)成一個普通的、快樂的女孩。但沒想到。黎家的女人，總是這樣子，總會成為這樣子。當年，黎成明知這是一條必死之路，卻依然堅定的坐上熱氣球，為的就是黎寧寧剛才說的那句話——“我不上，我憑什么讓別人上？”也包括黎寧寧母親最后的那句話：“男人死完之后，女人總要繼續(xù)跟上，黎成的女人不上……憑什么讓別的女人上？”大臉貓臉色鐵青。他不知道這時候該怎么做。……站在大臉貓身后，目睹這一切爭吵的林弦，內(nèi)心輕嘆一口氣。黎寧寧。這個女孩永遠都是這么的倔強、這么的不服輸、這么的不信命、這么的不怕死。在第二夢境里，她那么小的年紀，就敢冒著被無人機爆頭的風(fēng)險去垃圾場偷書。第三夢境中。她依舊義無反顧，要和她的父母一樣，站在所有人身前。林弦并不討厭這樣的女孩。反而很欣賞。每個時代都需要這樣奮不顧身的人，才能力挽狂瀾、拯救歷史與世界。他輕笑一聲，走上前。來到大臉貓和黎寧寧之間，右手掌撫摸在黎寧寧順滑的頭頂上，看著她抬起的眼睛：“寧寧，你還小，這種事情就不要去了。”“可是……”黎寧寧墊著腳尖。“你會有機會去萊茵天空城的，但不是現(xiàn)在。”林弦打斷她，看著一臉疑惑的黎寧寧笑了笑：“放心吧，我會把那座城市炸下來送給你的，到時候……你想怎么踩上去就怎么踩上去，用不著這樣危險的跳傘，走著就能上去。”“炸……炸下來？”黎寧寧眉毛抖動，完全不明白這位年輕男子在說什么。“所以，你就在地面上等著吧。”林弦蹲下身子，右手勾起黎寧寧的小指：“咱們拉勾，這一次，我一定說到做到的。所以……這次就聽話，在這里看著天空吧。”黎寧寧瞪著眼睛，看著兩人拉起的小指，緊緊扣在一起。這……真的可以嗎？僅僅是哄小孩子一樣的拉勾，就要為了自己炸掉這座天空城？這肯定是騙自己的吧！可是……黎寧寧眨眨眼睛，看著林弦眼神中的真誠和肯定。為什么。明明是這么離譜的事情。卻感覺他是認真的呢？仔細想想，他可是要冒著生命危險跳進萊茵天空城的人，又神奇的知道那個只有自己媽媽奇跡般跳進去的防空網(wǎng)缺口……難道，他也是一個奇跡？他真的能做到嗎？黎寧寧繃緊嘴唇，最終……重重點了點頭。她學(xué)著爸爸小時候和她拉勾的樣子，將大拇指往上翻、按住林弦的大拇指，蓋了一個章。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這樣，就算是生效了。“你不要騙我。”黎寧寧盯著林弦：“我等著伱。”林弦點點頭，正要起身。卻被黎寧寧拉住胳膊。只見她從衣服內(nèi)兜里，掏出一個有些破破爛爛、很多地方都已經(jīng)脫線、卻是縫縫補補的小荷包。荷包被重復(fù)縫制的有些變形，但大致仍看得出來，在方正小荷包的正面……用紅色的絲線平整的繡著兩個字——平安】。這是……林弦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平安荷包。在第二夢境和翻越垃圾場前，黎寧寧每次都會把這個平安荷包塞進他手掌里。她說這是她媽媽繡給她的，很靈，讓她每次去垃圾場偷東西都平平安安的，從未出事。那時候，林弦也每次都會答應(yīng)她，會把新東海市的圍墻炸掉，替她毀了這座并不喜歡的城市。只是……最后，他還是食言了。并非他有意要食言，只是時空變動來的猝不及防，讓他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第二夢境就消失、來到了第三夢境。前面那么多次荷包，都很新。畢竟第二夢境里，黎寧寧的母親還活著，可以幫她縫補、甚至可以幫她換新。而現(xiàn)在的夢境里……黎寧寧從小就成了孤兒，甚至都不一定記得父母的模樣。這個小荷包應(yīng)該是她母親赴死前留下的，上面那些拙劣的縫補痕跡……必然就是出自黎寧寧之手。她手上的繭子都是跳傘、運動練出來的，看起來就應(yīng)該不是很擅長針線活。但能縫補成這個樣子……她一定也是非常用心了。“這個平安荷包，是媽媽坐熱氣球上天時，放在我口袋里的。”黎寧寧看著手掌中的荷包，小聲說道：“那時候我什么都不懂，一直到好幾天后，才知道媽媽永遠都回不來了。原來我和媽媽的最后一面，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見過了。”“從那之后，我就一直帶著這個荷包，雖然縫的破破爛爛的……但我感覺它真的很靈的，這么多年我一直都平平安安，從來沒生過什么病、也沒出過什么事、就像真的有媽媽在保佑我一樣。”“所以……送給你吧！”黎寧寧將破破舊舊的荷包放進林弦手中，將他的手掌握緊，微笑看著這個奇跡般的男人：“林弦，祝你平安。”……林弦右拳握住，感受著這個充滿體溫的荷包。他沒有多說什么，直接收下，放進自己口袋里：“這一次，客套話我就不說了。”林弦站起身，看著比自己矮一頭的黎寧寧：“我會把它親手還給你的……帶著送給你的禮物一起。”擺擺手，轉(zhuǎn)過身。林弦揮別黎寧寧，來到充滿氣的氦氣球旁邊。拍拍大臉貓的頭盔，拍拍阿壯的肩膀：“出發(fā)吧。”……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兩萬米高空，即便已經(jīng)處于平流層，但寒風(fēng)依舊凜冽。平流層只是風(fēng)向比較水平而已，并不是無風(fēng)層，林弦打著手勢給阿壯和大臉貓示意做好準備，一會兒按照升空前的部署跟著自己飛。那個防空網(wǎng)缺口的位置，在趙英珺雕像正上方一萬米的高空，這個距離找不到任何可視參照物，所以林弦也沒辦法準確給兩人表達該往哪里飛。不過林弦飛這么多次了，他有自己獨特的定位方法。這種方法語言表達不出來，是一種綜合視覺和感覺得來的經(jīng)驗，因此……必須自己先跳，然后找準位置，讓大臉貓、阿壯和自己處于同一條垂直線上，這樣就可以跟自己一起跳進防空網(wǎng)缺口。“出發(fā)！”林弦在宇航頭盔里大喊一聲，也不知道旁邊兩人聽不聽的見。他縱身一躍從氦氣球跳下，在熟悉的風(fēng)向中伸展身體，降低自己的下落加速度，等待大臉貓和阿壯的跟上。很快，大臉貓和阿壯也依次跳傘，在上萬米的高空中調(diào)整姿勢和方向，跟隨在林弦身后。他們的跳傘滑翔水平都很好，甚至比林弦還要精湛不少。畢竟……跳傘滑翔只是林弦夢境里的業(yè)余愛好，但對于阿壯和大臉貓而言，這是事關(guān)他們生命的最重要技能。業(yè)余愛好終究比不過別人搏命的本領(lǐng)。所以，很快，大臉貓和阿壯就一上一下飛在林弦正上方，和他一起微調(diào)方向。林弦比照著他之前飛行的軌跡，憑感覺對應(yīng)地面上所有可視的參照物，不斷微調(diào)……他感覺現(xiàn)在這個位置就差不多了，徑直落下去，應(yīng)該就是廣場上趙英珺的雕像。就這里了！賭一把吧！鎖定位置后，林弦再度調(diào)整滑翔姿勢，頭向下、腳朝上，加快速度的同時也保證了下落方向的筆直，減少風(fēng)力的影響。大臉貓和阿壯也接連改變姿勢和林弦保持一致。三人，一條直線，就像是高空落下的三顆鳥糞，帶著無堅不摧之勢從天而降！呼呼呼呼！呼呼呼呼！耳邊的風(fēng)聲越來越雜亂呼嘯，這說明，他們?nèi)艘呀?jīng)從平流層的高度跌到了對流層！已經(jīng)非常接近一萬米高空！最終的成敗在此一舉！終于——隨著下方萊茵天空城的地面越來越接近、地形越來越清晰……他們成功越過了看不見的防空網(wǎng)缺口！成功突入了天空城內(nèi)部！大臉貓和阿壯激動的在空中旋轉(zhuǎn)兩圈，一時間竟淚流滿面。終于……終于進來了！這是犧牲了多少生命才完成的悲壯之舉啊！三人默契的拉開距離，伸展身姿加大空氣阻力減速，并最終在距離地面1000多米的空中接連打開黑色降落傘，一個接一個落地在趙英珺雕像所在的平臺上。咚……咚……咚……林弦落在趙英珺雕像的正前方。大臉貓和阿壯落在高臺的角落處，他們正在解開降落傘綁帶、脫掉宇航服，來找林弦會和。林弦抬起頭，注視著眼前一如既往的白玉雕像。他這才明白，為什么這座紀念廣場會禁止飛行。這看起來好像是為了莊重、為了敬意。但實際上卻體現(xiàn)出了趙英珺的心思慎密……她真的是為了讓自己安全跳進天空城，任何細枝末節(jié)的情況全都考慮到了。目的，就是為了讓跳傘的自己不被發(fā)現(xiàn)。除了這個廣場之外，這座天空城任何地方都和魚群一般、車輛混雜繁多，從貼近地面到數(shù)百米的高空全都層層占滿，日夜不停歇。如果這個廣場不禁止飛行的話，那三人的跳傘肯定第一時間就被察覺……甚至被當成馬戲表演圍觀，那還有什么潛入的可能性？不單單如此。這個紀念廣場還禁止車流、禁止鳴笛、并且除了這座雕像之外也沒有其他娛樂設(shè)施，這就注定廣場里不會出現(xiàn)大量人群，最多也就是一群喜歡安靜的人群在這里散步而已。“你想的可真細致啊……”林弦微笑看著面朝黑夜的大地，凝望600年前東海方向的趙英珺：“只是你的謎題好像有些細致過頭了，真是讓我不好找。”這時。大臉貓和阿壯也脫掉沉重的宇航服，輕裝上陣，全身只背著一個副傘包走到林弦身旁。兩人順著林弦的目光，看著眼前數(shù)十米高的白玉雕像。“呵！這么高的雕像！真沒想到……那個防空網(wǎng)的缺口竟然缺的這么巧，剛好在雕像正上方！”“這應(yīng)該不只是一個巧合吧？感覺就和故意這樣設(shè)計的一樣。”大臉貓扭過頭，看著林弦：“林弦，這個雕像到底什么來頭？這個女人是誰呀？”“大概是……”林弦頓了頓，笑著說道：“大概是勝利女神吧，你們可以這么稱呼她。”“勝利女神啊，那可是個好兆頭。”大臉貓聞言，瞬間變得敬重，雙手合十和阿壯一切對著雕像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詞，像是祈禱。“行了，咱們出發(fā)吧，還有一大堆事要做呢。”林弦催促道。大臉貓和阿壯點點頭：“出發(fā)！”咔嚓！忽然……一聲熟悉到讓人血壓上升的清脆碰撞聲從腳下傳來。林弦低下頭。只見一個銹跡斑斑的鐵夾子緊緊扣住自己腳踝！他不禁嘆了一口氣。扭過頭。果然……身后，兩顆亮著綠光的機械眼睛死死盯著林弦，笨拙的機械音從喇叭響起：“垃圾！垃圾！發(fā)現(xiàn)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