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過廳內眾人得意的嘴臉時，田靈兒臉上的怒容更盛。
她實在想不明白——
那個平日里會給流浪貓狗溫柔喂食、輕聲細語的母親，
那個連走路踩死螞蟻，都要念叨半天“造孽”的奶奶，
那個總把積德行善掛在嘴邊的三爺爺，
此刻怎么會突然變得這般冷血？
“你們能不能別替小榮開脫了？”
田靈兒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清亮。
“兩個送醫不治身亡，剩下的三個經脈盡斷，以后一輩子都只能躺床上！”
“他這是殺人！是草菅人命啊！！！”
“住口！”田猛猛地拍響桌子，怒視著她。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么！？這里有你說話的份！？”
老家主也沉下臉：“靈兒，這事說來復雜，我們不只是要為小榮討個公道，最主要的還是為了家族的臉面。”
田靈兒氣得渾身發顫，眼圈都紅了。
“用兩條人命和三個殘廢換來的臉面，也能叫臉面？
“而且，你們現在折辱高強泄憤，就沒想過等楚圣回來了，會善罷甘休嗎？”
“你們這樣只會把整個田家拖入深淵啊！”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潑在廳內，眾人臉上的得意頓時僵住。
老家主先是怔了片刻，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很是快意地笑出聲來。
“原來靈兒是擔心這個，別怕。”
他抬眼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
“現在已經不是程野執掌鎮北軍的時候了，沒人給楚圣撐腰。”
“如果你是擔心他的實力，我這有個秘密，保準能讓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李帥身邊有兩尊武圣護法，都是中州那邊派來的高手，只要他敢踏入營盤半步，那兩人便會立刻動手。”
“到時候別說救人，楚圣自身都難保。”
這番話落地，廳內頓時響起低低的抽氣聲，隨即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田猛撫掌大笑：“這對楚圣來說簡直是個無解的死局！”
其余人也都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楚圣若是不去鎮北軍大營，便永遠不會知道高強被打成重傷的事，田家自然能安享太平。
可他若是去了大營，就等于一頭撞進李文龍和兩尊武圣布下的天羅地網，也沒機會找田家報仇。
老家主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
“所以啊，咱們現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等著看戲就好。”
“楚圣要么當個蒙在鼓里的傻子，要么就去大營里送死，無論選哪條路，咱們田家都不會出事。”
族人們紛紛點頭稱是，廳內的氣氛重新變得熱烈。
然而田靈兒望著天邊沉沉的暮色，只覺得心口堵得發慌。
“靈兒啊，”母親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伸手拉了拉她。
“娘知道你心善，這是好事。可心善得分對人，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你的好。”
“對待那些賤民，可千萬不能心軟，你對他們好一分，他們就敢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這種人就得拿規矩壓著，千萬不能慣著，知不知道？”
田靈兒剛要開口反駁，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護衛連滾帶爬地沖進正廳。
“家主！不好了！外面都在傳......傳鎮北軍的大部隊，已經朝寒風關開拔了！”
老家主只是懶洋洋地瞥了管事一眼，語氣漫不經心。
“這又不是第一回了，所以呢？跟咱們有什么關系？”
“不過這倒也有些稀奇，我來的時候，李帥怎么沒跟我說過這事？我問問他是怎么回事吧......”
“老家主！您還是別問了！”
護衛突然“咕咚”咽了口唾沫，慌忙打斷他的話。
“據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說，現在鎮北軍的主帥早就不姓李了......”
他頓了頓，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吐出那兩個字。
“姓楚！”
聞言，老家主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頓，眼中滿是驚愕。
“姓楚！？程野的那個親信副將，楚平威！？”
“他這是造反奪權了！？可這不應該啊，李帥那還有兩尊武圣呢！！！”
護衛縮著脖子，聲音細若蚊蠅道。
“不是楚平威，是楚圣......”
話音落下，整個田家大廳瞬間被冰封般的死寂籠罩。
眾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抽離。
朦朧間，他們似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帶著鐵銹般的腥甜，正如同潮水般從院外涌來，漫過門檻，鉆進鼻腔，黏膩得讓人窒息。
并非錯覺。
那氣味越來越清晰。
直至，他們看到了門外緩步走來的金眸少年。
少年漫不經心地掃過廳內，目光所及之處，空氣中的血腥味驟然濃烈幾分。
腳步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少年每走一步，眾人的心就跟著狠狠揪緊一分。
壓迫感如實質般沉甸甸壓在眾人肩頭。
停步的一瞬，所有人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
一連串“噗通”悶響，田家眾人全都跪倒在地。
田猛顧不上疼痛，連連磕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楚......楚局長！都是我父親的主意！不關我們的事啊！”
他一邊哭喊，一邊拼命推卸責任。
說著他突然意識到什么，猛地回頭去看向主位。
可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老家主依舊保持著癱坐的姿勢，頭顱卻無力地歪向一側，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
“爹！”
田猛失聲尖叫，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怎么也沒想到，他爹竟然會被楚圣直接嚇死。
廳內的哭嚎聲驟然停滯。
少年瞥了一眼氣絕的老家主，金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便宜你個老東西了。”
隨后，他的目光轉向了廳內唯一站著的身影。
“你不怕？”
田靈兒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迎上少年的目光，她沒有退縮，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為何要怕？楚局長是來討公道的，又不是來濫殺無辜的。”
她頓了頓，看向滿地跪地的族人，語氣里帶著壓抑多年的失望。
“他們怕，是因為他們心里清楚自已做了多少虧心事。”
“這些年我勸過、攔過，可他們只當我是婦人之仁。如今楚局長來了，正好為民除害。”
少年看著她眼中毫無遮掩的坦蕩，知曉她的話里沒有摻雜半分謊言。
金眸中閃過一抹極淡的欣賞，卻轉瞬即逝。
“難得世家的泥沼里，竟還能長出你這樣的異類。”
話音落地的瞬間，八階武圣的磅礴氣息驟然爆開！
金色罡氣如海嘯般席卷整個正廳！
眾人只覺眼前一白，耳膜嗡嗡作響，連思考都來不及。
田靈兒眼中的坦蕩與驚愕凝固在剎那。
下一秒，罡風呼嘯著掠過，帶起刺目的血色。
田家眾人全都化作漫天飛濺的血肉。
鮮血匯成溪流，濃烈的腥甜彌漫在空氣中。
少年踏著滿地血污走向府門，身影在漫天風雪中漸漸模糊。
即將隱入暮色的剎那，他腳步微頓，金眸依舊望著前路，沒有回頭。
聲音卻裹著徹骨的寒意。
“若不是本圣早已看透，這世間的罪惡與權勢，從來都是輪回往復的鬧劇。”
“說不定，還真就放你一馬了。”
...
待到懸瀚州的世家子弟們趕到長庚城，剛踏入城門，便被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嗆得心頭一緊。
而當他們親眼看到城中世家的慘狀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這一刻，這些人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
他們到底有多幸運。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楚圣只花了四天時間便蕩平了蠻荒萬里疆域。
北荒州，他決意一日之內了結。
但凡是世家之人，一個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