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中，英姿的眼眸逐漸明亮，閃爍著對未知生活的期待與好奇。英姿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原來自己可以這么漂亮。
有個女兵問道：“嫂子在哪里買的口紅啊？”
“自己做的。”
確實是自己做的，四月有玫瑰花，巧慧去摘了來，碾碎制做的。
給英姿化好了妝，天已經放亮，溫書墨借了某單位的車，把楊英紅和孩子們送過來了，顧燎原也一起來了。
安安被齊家人喊過去滾床。
滾床的是一對男孩子，光齊國慶的侄子不夠。
楊英紅拉著安安寧寧，把他倆送到門口，她就停下了。
她是不全之人。
安安寧寧穿過喜慶的堂屋，來到鋪滿紅棗、花生和桂圓的婚床上。陽光透過粉色紙封好的窗欞，映照的屋子紅彤彤的，為這傳統儀式添上一抹喜慶。
齊家的小侄子穿著新衣，圓溜溜的眼睛閃爍著興奮，和安安并肩而立，準備開始滾床。
隨著大人的一聲吆喝，兩個小家伙嬉笑著爬上婚床，從床頭歡快地滾到床尾，紅棗、花生在他們的嬉鬧中跳躍起來，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幸福與甜蜜的氣息。
孩子滾床，齊家大姐還要說吉祥話，“走進新房喜洋洋，新人托我來滾床，滾床滾床兒孫滿堂，先生貴子再生姑娘。
這張床買得好，夫妻恩愛過到老。
這張床買得寬，堆滿金山和銀山。
這張床買得長，來年抱得狀元郎。
我把枕頭抖一抖，榮華富貴樣樣有。
我把被子裹一裹，日子越過越紅火！”
孩子們下床，齊家大姐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個小紅包。
寧寧很羨慕哥哥，她也想滾床。
楊英紅趕緊把兩個孩子喊出來。
寧寧明顯是不高興的，撅著個嘴巴。
“怎么了？”
寧寧摳著手指，“姥姥，我也想滾床。”
那是不行的，滾床的都是男孩子。
安安看出妹妹不高興了，把自己的紅包塞給妹妹，“噢，紅包給你。”
寧寧看見了紅包，心情終于好了。
這邊，齊國慶穿著草綠色的軍裝，胸前帶著大紅花，前簇后擁來接親了。
見了坐在床上的英姿，還有點不敢認，自己的媳婦也未免太好看了吧。
巧慧笑道：“妹夫，這看在眼里拔不出來了吧？你今天是來干什么的？”
齊國慶這才恍過神來，“我是來接媳婦的。”
女兵問道：“齊科長，我們連長俊不俊啊？”
齊國慶盯著英姿，“俊。”
“以后要對我們連長好，我們連長叫你往東——”
“只要她說的對，我就聽她的。”
這個回答作為夫妻不合格。
作為軍人來說，又很合格。
要有分辯是非的能力。
韓秀蘭端過來一碗同心面，意喻著夫妻同心，百年好合。
英姿就是禮節性的吃了一點，齊國慶卻是實在，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味道真好。”
接下來就是滾蛋，熱乎乎的蛋殼接觸到皮膚，癢癢的。
李英姿問道：“嫂子，這是干什么？”
“滾蛋啊。”
“這對我太不友好了吧？”
“不只對你，是對我們所有女性……不過老傳統了，遵守就行了，一輩一輩都是這么過來的。”
溫書墨還弄來了一個新奇玩意，一臺海鷗205相機。
一家人最起碼照幾張全家福。
楊英紅坐在正中間，前面坐著小板凳是寧寧，兩邊站著的是囡囡和安安。
楊英紅的身后是韓秀蘭。
最后那一排是秦時、巧慧、英姿、齊國慶。
“準備好了哈，都看這里，這是鏡頭，瞪大眼睛，不能眨……”
“等一下。”英姿出聲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英姿，怎么了？
英姿喊躲在一旁的顧燎原，此時此刻他像個外人。
“顧叔叔，你過來，一起照一張。”
顧燎原和韓秀蘭原先是夫妻，戰爭年代分開了，導致男另娶女另嫁，可他們有共同的孩子。
顧燎原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過來。
“顧叔叔，你站姥姥旁邊。”
那就是和韓秀蘭站一起。
顧燎原緩緩走近，每一步都似乎踏著過往的回憶，他的眼神中既有感慨也有釋然。
站定后，他輕輕側頭望向韓秀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那是一幅跨越了歲月長河的畫面，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韓秀蘭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羞澀的的微笑，眼角的細紋里藏著過往的風霜與如今的平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顧燎原可以站得更近一些。
顧燎原于是微微側身，與韓秀蘭并肩而立，兩人的影子在陽光下拉長，交織在一起。
“好了，大家一起看鏡頭，一，二，三……”
“咔嚓”一聲，畫面定格。
溫書墨擺弄著相機，說道：“我今天準備了兩個膠卷，可以多拍幾張。”
難得有這樣的時候，巧慧一家人就換著法子，換著角度地拍。
給新郎那邊留一個膠卷就可以。
新郎新娘拍。
新郎新娘跟哥哥嫂子拍。
新郎新娘跟侄子侄女拍。
新郎新娘跟媽媽和顧叔叔拍。
姥姥跟三個孩子拍。
姥姥跟女兒前女婿拍。
秦時和巧慧拍，不同的姿勢拍了三張。
夫妻倆跟爸爸媽媽拍。
夫妻倆跟三個孩子拍。
夫妻倆跟姥姥拍。
……
英姿要出門了。
那邊的迎客，這邊的送客，抬著嫁妝，推著喜被床單，簇擁著新娘，要送去婆家。
兩家隔的實在太近了，得在家屬院里繞一圈。
家里的女人是不能去的，約摸有半個鐘頭，隔壁熱鬧起來了，噼里啪啦放鞭炮。
楊英紅喃喃地說道：“英姿也嫁了。”
韓秀蘭偷偷拭眼淚，明明嫁的不遠，明明女婿她很滿意，明明英姿是軍人也沒有多少時間陪她。
可嫁人了就是和沒嫁人時不一樣。
巧慧遞給了婆婆手巾，“媽，小姑子嫁人是喜事，您先擦擦眼淚。”
“明知道是喜事，心里還是不好受，等囡囡和寧寧嫁人了，你就知道那種滋味了……人家娶媳婦是歡天喜地，咱嫁女兒……”
巧慧現在還不能感同深受，真到了那一天，她也哭了，而且她是嫁了兩個女人，哭了兩回。
中午，齊國慶的大姐送過來的飯，就不用再特地做了。（也沒法做，鍋碗瓢盆都被征用了）
兩碗雞肉菜，一碗豬肉大白菜、饅頭。
韓秀蘭心情不好，吃的最少。
巧慧在洗碗，楊英紅問女兒，“你和秦時他爸這是要在一起了嗎？”
“我還沒想好，英姿的大喜日子，我不能拂她的意，就拍個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