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正沉浸于美食享受中。
冷不丁聽到李泰說起了“父皇”。
那一瞬間，整個人猛地一抖，手中緊握著的筷子不受控制地“哐當(dāng)”一聲掉落于地。
他的雙眼瞬間瞪大，滿是驚恐。
“四哥，你再說什么胡話呢？什么父皇？我們的父皇不是已經(jīng)駕崩了嗎？”
此時的李治，只覺后背一陣發(fā)涼，冷汗迅速滲出。
他的腦海中思緒混亂而又繁雜。
倘若父皇當(dāng)真還在人世，那自已與媚娘之間的情感糾葛一旦泄露，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若只是尋常之人出了這種事，倒也沒什么大事，不過是皇帝的妃子再嫁。
畢竟皇兄已經(jīng)做出了釋放感業(yè)寺眾妃子并允許她們再嫁的決定，想來父皇對于那些女子的去留也不會過多地掛懷在意，在父皇心中，自始至終所珍視眷戀的唯有母后一人而已。
可是自已的身份特殊，乃是李世民的親生兒子，這其間牽扯的絕非僅僅是兒女私情，更涉及到嚴(yán)苛的倫理綱常。
一旦東窗事發(fā)，以父皇的剛正威嚴(yán)與對宮廷規(guī)矩的極度重視，必定會雷霆震怒。
他好像已經(jīng)看到了父皇那憤怒到扭曲的面容，感受到了李世民呵斥與懲處。
一想到這里，他的雙腿都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李治其實聰慧敏銳，心思縝密，平日里懂得巧妙地隱藏自已的鋒芒與真實想法。
李泰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出口，其實在他心底深處，已經(jīng)完全的相信了。
只是這事實太過驚人，加上自已太過違背常理，他實在不敢，也不愿去相信這竟然會是真的。
“假死呢，看看誰更適合當(dāng)皇帝，這不是大哥更適合嗎？”
李泰依舊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仿佛在訴說著一件極為平常的瑣事。
“我們都被父皇耍了。他如今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逍遙自在，每日帶著兕子和阿鳶在外面盡情游玩。”
“那花銷簡直如同流水一般，各種奇珍異寶，精美服飾，美味佳肴，只要兩個小丫頭片子眼睛一亮，父皇便毫不猶豫地掏錢買下。”
“羨慕啊！”
李泰抹了抹嘴角，接著侃侃而談：“也幸好父皇退位退得早啊！不然就憑他現(xiàn)在這毫無節(jié)制的揮霍勁兒，若繼續(xù)穩(wěn)坐皇位，必定會成為一個昏庸無道的君主。”
“到那時，整個大唐都將陷入衰敗之中，我們這些皇子皇孫，乃至天下百姓，恐怕都得在水深火熱中苦苦掙扎，哪還有什么安穩(wěn)日子可過喲。”
“我以前還真以為他是明君來著。”
他稍作停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之事，又補充道：“對了，父皇每天飯點前就會帶著兕子和阿鳶準(zhǔn)時歸來。”
“倘若未歸，那不用猜也知道，他們?nèi)齻€定然是在外面的酒肆飯館中吃了。”
說完，李泰熱情地招呼道：“你今晚就住在這吧，父皇應(yīng)該也挺掛念你的。”
李治聽聞此言，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整個人仿若失了魂一般。
此刻，他自已都迷茫和困惑，不知道內(nèi)心究竟是何種滋味。
一方面，得知父皇尚在人間，那源自血脈深處的親情本能地讓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喜悅與激動。
畢竟，父皇曾是他心中那巍峨高山般的存在，是他自幼敬仰崇拜的對象，是給予他尊貴身份與無上榮耀的源泉。那血濃于水的親情羈絆，如何能輕易割舍？
可是在他內(nèi)心深處的另一個角落，媚娘那溫婉動人的面容，聰慧靈動的雙眸，優(yōu)雅迷人的氣質(zhì)深深地縈繞在他的心頭。
媚娘于他而言，絕非尋常女子。
在他平淡無奇的世界中突然閃現(xiàn)，散發(fā)著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可若是父皇真的健在，依照宮廷那森嚴(yán)的規(guī)矩與父皇一貫的行事風(fēng)格，自已想要迎娶媚娘，無疑是癡人說夢，絕無可能實現(xiàn)。
這般糾結(jié)矛盾，錯綜復(fù)雜的情感在他心中相互碰撞，彼此纏繞，令他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迷茫。
“雉奴啊，怎么不吃了，吃飽了的話就叫我，我把剩下的都吃了。”
躺在床上的李泰見李治許久未動，開口催促道，“浪費糧食可不行。在咸陽城是極為嚴(yán)重的事情！”
李泰對于糧食之事極為看重，在他心中，這是不可逾越的底線。
如今的他，早就已經(jīng)將宮中那諸多繁文縟節(jié)拋到了九霄云外。
可咸陽城的規(guī)矩，卻如同銘刻在心底般，時刻牢記不敢忘懷。
他對咸陽這座城的喜愛之情溢于言表，這段時日頻繁外出游歷，在咸陽的大街小巷中穿梭往來，結(jié)識了不少意氣相投的摯友，盡情享受著這無拘無束的生活。
……
李世民最終還是聽從了兩個女兒的軟語相求，決定前往咸陽刺史府走上一遭。
他懷揣著兩個女兒的囑托，踏入了刺史府的大門，尋到了溫如初，將女兒們要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他，鄭重地叮囑其務(wù)必轉(zhuǎn)達給李承乾。
若是承乾公務(wù)繁忙，無暇顧及，那也只能無奈作罷。
今日，李世民興致頗高，親自前往菜市場閑逛。
他在那熙熙攘攘的集市中穿梭，目光在各個攤位上仔細(xì)搜尋，精心挑選了許多新鮮水靈的蔬菜。
這些蔬菜皆是兕子和阿鳶平日里最喜愛吃的，他滿心歡喜地想著，待回到家中，要親自下廚，為兩個寶貝女兒烹制一桌美味佳肴，看她們吃得開心滿足，便是他最大的幸福。
當(dāng)然，在前往刺史府的途中，他也沒忘記去探望自已的兩位老兄弟。
他貼心地命人準(zhǔn)備了一頓豐盛的烤鴨外賣，帶著這份心意前去看望。
雖說是兄弟情深，但他并未因私交而改變局勢，只是單純地探望，并未出手搭救他們。
讓他們多認(rèn)幾個字也很好。
“阿耶，回家嚕！”李季明手中高高舉著剛剛買到的精美換裝人偶，興奮得小臉通紅，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引路。
李明達拉著李世民的胳膊，緊緊依偎在他的身旁，小臉上洋溢著幸福甜蜜的笑容。
李世民微微低頭，看了看手中今日精心采購的食材，又緩緩抬起頭，望著那漸漸西沉的夕陽。
余暉灑落在周圍百姓們那一張張質(zhì)樸而歡樂的面龐上，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他的眼神中突然閃過一絲落寞，心中暗自嘆息道：“要是觀音婢還在就好了！”